【自我實現】從舊語言到新語言，看見更自由的自己

幾年前，我在一堂國小3～6年級的友善表達課程裡，特別設計了可愛風格的投影片視覺。為了吸引孩子們的目光，我做了幾張動物表情圖，有生氣的、有呲牙裂嘴的，最後一張是笑容可掬、眼神亮晶晶的可愛貓貓。

不得不說，這個可愛貓貓真的是很可愛，我自己看了都會忍不住「哇～好可愛~~」，因此也很期待小朋友們能在課堂上，和我一起從這幾張不同動物的表情中，「看見」不同的感覺。

果然，在課程中，當那張可愛貓貓投影片一出現，將近30位小朋友的眼睛都瞬間亮了起來，整齊地喊出一聲「哇～～～」。

那一刻，我也被小朋友們可愛到了。我都還沒開始教，他們已經在用眼神對我的投影片展現出極度的友善。

就在這個時候，一位小朋友突然大喊：
「可是他好娘娘腔喔！」

瞬間，整個教室的氣氛變了。原本覺得歡喜、想要靠近可愛貓貓的眼神，全都變成了退縮與不敢靠近。

這就是語言在環境裡的力量，而我想把握機會，創造一個不一樣的可能性。

一旁的工作人員原本想幫忙安撫這位小朋友，而我則是請工作人員不用擔心，把現場這個空間放心交給我。

因為我知道，也許我這一生只有這一次機會，能面對面用語言和這個小朋友建立連結、產生影響。

我走到小朋友身旁，一起看著投影片的貓貓，輕輕問他：
「你覺得這個貓貓怎麼樣呀~？」
「他好像有點娘娘腔。」
「喔~~那如果我們換一個詞，用『可愛』來講他，你覺得好不好呢~？」
小朋友微微點了點頭。

「那如果再換一個詞，用『親切』或是『溫柔』來講這個貓貓，你覺得好不好呢~？」
「好。」他再點了點頭，臉上出現了笑容。

那一瞬間，其他孩子原本對貓貓感到抗拒的眼神也鬆開了，他們重新喜歡上了那隻貓貓。

語言的力量強大到需要我們敬畏，因為不同的語言，影響著我們能不能靠近世界，也影響著我們願不願意靠近自己。

我很慶幸我那天沒有錯過和孩子們討論語言的機會。

***
幾年後，我在大學課堂上遇到另一個類似的場景。

那日，課程結束後，同學們邀請我一起開心地拍大合照。拍完照片，其中一位同學看著照片說：
「喔！我這張照片終於比較像男生了！」

對語言的敏銳度極高的我，聽見這句話的時候，心裡浮現的不是想教學，而是覺得心疼。因為我知道，這不是一句玩笑，而是一個人被性別語言框架了很久的痕跡。

我鼓起勇氣慢慢地說：
「下一張照片，要不要試試看說：我終於比較…『像自己了』呢？」

一起看照片的幾位同學全都愣了一下，再抬頭看看彼此，異口同聲地說：「喔！！！」、「謝謝老師！！！」，他們帶著笑容，頻頻點頭。

而那位同學也笑了，那個笑容裡，有一種「原來我可以這樣看自己」的自由。

***
在以上兩個教學和互動場景，我看見不同的年齡層在語言框架裡被形塑的樣貌，加上我的語言介入，我想整理成一條軌跡：

學習語言框架(知悉)
→複製語言框架(表達)
→影響世界(一句話影響外在環境)
→影響自己(語言框架影響對自己的內在評斷)
→接觸「新的語言」與「新的理解」(突破框架)
→用新的眼光認識自己、認識世界 (更新生命的可能性)

在這條軌跡裡，過去學習到的語言，有些並不一定是我們真正的想法，有些甚至是無意識偏見留下的痕跡。

過去的社會因為資訊傳播和交流速度不快，語言框架常常單一、僵硬、甚至帶著偏見，尤其是性別語言。

而好消息是，語言是多元的、變動的，是可以持續學習的，更是可以被重新選擇的。

當我們開始覺察語言，學習看見語言框架和痕跡，就能做出更多元的探索和更自由的選擇。

從舊語言到新語言，這是一段讓自己有機會長出新理解的過程。

同時，我們每一個人也都能成為那個「提供新語言、新理解的人」。

當孩子的語言學習來自家庭與學校，青年的語言學習來自社會與文化，我們每個人在自己的生活和職場環境裡，都可以幫助他人一起覺察不同語言的影響力，並探索更多詞彙、更多描述方式，以及更多理解世界的角度。

提升對語言的覺察力，能幫助我們更理解人、理解自己，以及理解關係，做出更自由的溝通選擇。

願我們都能在生活裡，選擇用更多元的視角看見世界，
​也選擇用更溫柔的語言看見自己，活出自由而寬廣的生命。